雨清樓

 

*團長喻x臥底黃

 

　　◇

 

　　「那好吧。」連瞥法杖一眼也無，喻文州凝視著眼前無盡的天空，似是要將最後一幕刻入心底，任憑輪迴沖刷也不遺忘。「我的選擇是放棄掙扎，這是未經遲疑就能做出的答案。」

 

　　等到他的意圖被意識到之際，即使動作迅如閃電也為時已晚。

 

　　長期缺乏日曬而顯得過於蒼白的手，以這一世最快的速度擒住利器，黃少天還未自驚愕中脫離，壓根兒沒用力，手就這樣被拉直。

 

　　尖銳的銀光沒入胸口，鮮豔的朱色噴湧而出，總被說太過瘦弱的手鬆開，無力地落在身側。

 

　　「喻文州──」尖叫衝入被呼喚的人耳中，成了他所聽見的最後一道聲音。

 

　　其實也沒有那麼痛，在痛覺傳到腦中之前，生命已經消失了。他默默地想著，用盡全身力氣彎起唇角。

 

　　噓……別哭。

 

　　──喻文州臨死前留下的詛咒，是回憶與溫柔。

 

 

　　劍刃刺得太深，遺體掛在冰雨上，黃少天愣愣的，像是忽然成了木偶，承受不住戀人性命的重量，當喻文州的雙腳無力支撐時，兩方雙雙跪了下去。

　　鮮血包圍他倆，畫面竟似是傳統婚禮上的對拜，只是其中一人已經嚥氣。

　　無人自愣怔中回神，良久，黃少天才開口：「還傻著？藍雨團長受間諜刺殺，你們應該殺死叛徒。」

 

　　他的聲音太沙啞，一時之間還未有人意識到他的意思，鄭軒反倒是最快恢復的人，他的雙手穩穩地舉起，槍口指向已將冰雨抽出、正擁抱著喻文州的黃少天。

 

　　「黃少，你是大渾蛋！」最年幼的兵團成員大叫，眼眶被感情浸紅，卻硬是不肯落下一滴淚。「我要哭也一定是為團長，不要理你！」

 

　　與他最親近的人微微轉頭，似乎看了他一眼，但未發一語。

 

　　碰！槍響的瞬間，有人摀住盧瀚文的眼，自己也別開頭，手卻被小少年撥開了。盧瀚文獨自望著一切，在曾經最敬愛的前輩倒下之瞬，悲傷流出他的眼眶，而後立刻被主人擦掉。

 

　　「……我們回去吧。」宋曉越過盧瀚文，走到倒地的兩人旁邊，伸手去扶喻文州。李遠上前去幫忙，徐景熙、鄭軒二人沉默片刻，瞅了藍雨的未來一眼，終究沒有移動黃少天。

 

　　按照規矩，叛徒的屍身只能留在外頭，任由各種生物分食。

 

　　他們會瞞下喻文州沒有抵抗的事，但黃少天的叛變事實不可抹滅，也不會有任何人意圖抹消。兩人死後將相離甚遠，連他們也說不清這罰的，究竟是黃少天抑或喻文州。

 

　　許是兩者一同遭罪吧，為了他倆的隱瞞。

 

 

　　隔月，黃少天的祖國舉兵攻打藍雨，因大將夜雨聲煩已逝，慘遭殲滅，藍雨以正、副兵團長為代價一統天下，盛世長達千年，延續至今。

 

　　直到藍雨兵團當時的成員皆逝去、存在的痕跡只剩史書上淺薄的一筆，喻、黃步上黃泉路前的想法，仍無人能夠猜出。

 

　　喻文州知曉一切，由始至終卻都守口如瓶；黃少天算到自己的故鄉會戰敗，但最終還是隨著戀人離去。有人說這就是愛，也有人說他們都是受不了打擊，眾說紛紜。

 

　　「……都有吧。」退休之後的聚會上，徐景熙道著，酒精使得他的臉微紅，倒是不見醉意。

 

　　聳肩，鄭軒抿了口酒，「誰知道？問也問不著啊。」

 

　　他們放棄這個話題，舉杯。

 

　　「──敬所有生者與亡者。」